“便宜一半不止?”萧妙音想了想,“这不是在做亏本买卖么。”这会印刷术还没有系统的出现,传下来的书几乎全是靠手抄。会认字的人少,更别提能够写的一手好字的了,这可和那些蓄养的奴婢不一样,不是有钱就能找的到人的。这人工费就少不了,还别提这会笔墨纸张都贵。</p>
算下来成本费就高的吓人,这会平民们读不起书也有这个因素在。但是萧丽华将价格压得这么低,就算想要搞垄断也弄不了,士族们都有自己祖传的书籍。那都是密不外传的珍宝。她做这个做什么?</p>
“她书肆中的书,据我知道的,不是让人用手抄出来的。”猫儿闲闲道,他其实也是听清河王提起来的,清河王在小事上从来不去管娇妻,不过私下里还是和兄弟们说一说,他说过自己妻子让人拿出去卖的书籍不是让人一笔笔抄出来的。</p>
“那是甚么?”萧妙音这话问出口,心里其实给出了答案。</p>
“清河王妃让人把一卷书在木板上刻出来,当然里头肯定是花费了些功夫,刻好了墨纸一铺就是一卷书,这个最多就是费些工匠的工钱,要求工匠手艺好罢了。”猫儿说起来都有些佩服,这法子看似简单,可是又有哪几个人能够想到而且还做出来的?</p>
可惜他这位二嫂生做了女儿声。</p>
“你不知道,外面那些士族私下说她甚么。”猫儿冲萧妙音一笑,“说她亵渎仓颉,不敬圣人。”</p>
“一群只晓得胡说八道的东西。”萧妙音这次罕见的动了怒,“卖书籍的人又不止她一个,之前怎么不做声。”</p>
“如今那书肆明面上没说是清河王妃的物产,那些士族知道了也只能在心里骂,明白上不能把她怎么样。”</p>
“一样的。”萧妙音吐出一口浊气,“这些士族平常看着就装模作样,如今更是……”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说下去。</p>
“谁要太皇太后重用他们呢。”猫儿当着萧妙音的面,也不遮遮掩掩,“毕竟人才还是士族那里多。”</p>
萧妙音看他一眼,叹气道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哪怕她心里再讨厌士族,也不得不承认,在底蕴方面,士族这类百年簪缨家族的确是要比寒门高了许多不止。</p>
有些士族子谈吐举止得体让人如沐春风,相比较起来,寒门子就落了下层。何况治国方面,士族知道的要比那些鲜卑人多得多,不用士族又用谁呢。</p>
“看来,二嫂是找到怎么让士族难受的法子了。”猫儿对士族没好感也没恶感,他外家罗氏也是寒门,最近罗夫人有心让他娶个世家女子。这让他非常烦躁,他前头还有几个兄长没有婚配,这么着急来忙他的王妃,到底是这么回事。</p>
而且此时完全是太皇太后拍板,到时候辛辛苦苦找到人,太皇太后挥挥手,做的一切都白做了,有这个必要么?</p>
“这种最多是让那些士族看不惯而已。”萧妙音摇摇头,将书立上的书卷收起来,“要真的动士族的根基,其实当年太武帝的办法才是最有效的。”</p>
“嗯?”猫儿一个鲤鱼打挺起来,直直的看着她,有些不相信从她口里能够说出这句话出来。</p>
平常贵女就算喜欢打猎,看着滴血的猎物都会吓得痛哭。</p>
“当年五胡进入中原,洛阳的士族向长江以南迁徙,有多少家族就在胡人和流民的夹击上没了的?”萧妙音借助在宫廷里的便利看了不少书,这会离那个时代并不是很远,记载也有。里头有不少士族不是死在胡人的手里,而是丧命在流民的手里。</p>
历史上也有不少针对士族的举措,例如隋朝的科举制度,但是这些办法见效都比较缓慢,需要一两百年的时间才能看出效果,其中还要其他不少对士族进行压制的举措。</p>
反而比不上杀戮更有效,看似简单粗暴,但是却十分有效的。</p>
“人死就没有半点希望了,士族也是一样。”萧妙音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浮出奇怪的笑容,“清河崔氏经过当年那一次重创,如今可不是大不如从前?”</p>
太武帝下手非常狠,当年重用,但是翻脸无情起来也格外吓人,清河崔氏连带着一串儿的姻亲都被砍了脑袋。</p>
古代重家族,也是因为大家抱在一团好取暖,如今人都死了不少,自然也谈不上这个问题了。</p>
“那你的意思是,清河王妃做这些没有半点用?”猫儿看着她,他想要从她那张俏丽的脸上看出什么。他知道她不是一个只有一张脸和身段的女子,但说出那些话还是有些让他意想不到。</p>
“当然不。”萧妙音摇摇头,她怎么会这么觉得?只要做出来了就是大大的了不起,她要是说萧丽华做的那些完全一点用都没有,那才是怪话。</p>
“至少让有些人能够再多买到书。”萧妙音心下猜测萧丽华应该不只在平常那几本书上下功夫。</p>
士族能够这么得重用,文化垄断也是一个原因,能够推广那么一点点也是进步。</p>
“……”猫儿是真的不知道萧妙音想甚么了,要他说对付士族那么慢吞吞的来,还真的不如环首刀下去直接杀了的痛快。那些士族一张嘴简直能说出个花来,将人忽悠的找不着北,还不如直接来个痛快的。</p>
“你啊还是不明白。”萧妙音一瞧他那个模样就知道他想些什么,她从席上走到那边的炉子边,提起上面的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热汤。</p>
“有空的话还是多去秘书省,那里书多,古籍也多,多看些书是有大好处的。”萧妙音喝了一口手里的水,感觉自己简直是将罗夫人和拓跋演的活计接过来看了。</p>
“要是靠杀就能了事的话,那世上还成甚么样子。”萧妙音拿着猫儿没办法,他小时候就不太爱看汉家典籍,拓跋演兄弟几个,就他挨的罚最多。</p>
“秘书省?”猫儿翻了个大白眼,“都是老头子,不去。以前萧大在的时候还好,这会都是一群老头子,有甚么好去的。”</p>
“你是去看书,还是看人?”萧妙音简直拿猫儿的孩子气没办法,“那书里可不只是有前人的事,多少经验,受之不尽呢!为人之道,为臣之道。”</p>
“那不就看着朝堂那群人么?”猫儿哼了一声,恨不当回事,“去秘书省,还不如到你这里呢,至少没有那么多烦人的东西。”</p>
“……”萧妙音真的拿他没办法了。说他任性,那是真任性,可是要说无药可救,也不至于。她可没有多少教导少年往正确人生道路前进的经验,对着猫儿她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。</p>
“我这里偏僻的,也没有多少好看的。”萧妙音叹气,她让侍女给猫儿送去一杯热水。</p>
“……”猫儿看着她垂眼的模样,嘴唇动了动,过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说。他心里闷的慌,可是也说不出来,他翻了个身双眼瞪着屋顶上的房梁。</p>
“三娘,要是阿兄真的想不起你了,不接你回宫了怎么办?”猫儿开口问道。</p>
“嗯?”萧妙音没想到猫儿会问这个,毕竟小叔子问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奇怪,“那看看萧家会怎么样,要是遭难了,那我还是躲起来好了。”萧妙音笑笑,“他就算不接我回宫,我也得好好活下去啊,难不成没了他我还寻死觅活?”</p>
猫儿那双琥珀色的猫眼眨了眨,然后迅速埋进隐囊里。</p>
萧妙音看了一眼,觉得猫儿心思越来越弄不明白了,她对少年心事没太大的兴趣,只是摇摇头就由猫儿去了。</p>
猫儿不可能在萧妙音这里呆一天,他不情不愿的离开,在自家庄子上睡了一晚上之后,才回到平城城内。</p>
三日一朝会,这还没到朝会那一日,所以他也不着急。结果到了府中,家人就上来禀告,“宫中来人了。”</p>
猫儿走上庭内,看见一个中官。那个中官他认得的,就是在天子贴身服侍中官。</p>
毛奇见到猫儿,满脸都是笑,上来就给猫儿行礼。</p>
天子身边的中官,说是阉寺,但也不好随便受他全礼。猫儿连忙侧身过去,还答了他一礼。</p>
“外面风大,还是请到屋内说话。”猫儿年纪在兄弟几个中是最小的,但他还是懂人情的,没有把毛奇真的当奴婢看待。进了屋子,毛奇说了几句天子想念亲人到时候在一起团聚甚么的,过了一会,毛奇笑呵呵的抬头,看了一眼屋内侍立的侍女。</p>
猫儿立刻屏退左右。</p>
等到室内就剩下他和毛奇两个人之后,毛奇从床上下来,面上带着和气的笑,“大王,陛下说他想见一见旧人。”</p>
这旧人是谁,毛奇没有明说,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。</p>
猫儿当着毛奇的面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,这事我会办好的。”</p>
毛奇面上的笑更浓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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