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概,是在他眼中看到星光的那一天吧。”</p>
沉默,司剑说不清此时的心情,更不知该如何面对。</p>
却听君书玉继续道:“虽然误闯乾坤殿不是我的本意,却不能否认我心中是有过这样欲念的,我想过,也盼过,有朝一日或许——只是或许,会有这种可能。”</p>
说着,她自顾自地笑了,羞赧中又不乏几分自嘲,“所以,今日的结果对我而言,也算不得委屈。”</p>
“可是,这也不是罪过。”司剑不知为何竟脱口而出。</p>
“是啊,这不是罪过。”君书玉看着司剑的眼睛真挚道,“情是修行的劫,却不是错。”</p>
那一刹司剑的心猛然触动,仙家并不禁情爱,但是动情往往意味着修行的中止,情关不过便不会再有提升。</p>
所以,只有到了上仙品阶才可以谈情,而对方身份也必须相当,要是结成眷侣,要求就更严苛了,并非可以任意而为的。</p>
君书玉的目光再次游离向远处,“其实,想要守护他的心我和你是一样的。”</p>
这是本次交谈中君书玉给予司剑的第二次暴击,原来她的那句:“我们彼此都是有自己秘密的。”竟是这个意思?</p>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司剑下意识垂下眼眸。</p>
君书玉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:“我虽虚长你一些年纪,却因不入红尘一直懵懂无知。仙家说一旦动情修行便会止步,可我发现,情能让人一夜长大。我若不是动情,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你的心意。”</p>
“我并非刻意隐瞒。”</p>
“我懂。我们彼此都隐藏了心事。我,是没有机会,而你,只是还没有想好。”</p>
“不是,其实——”司剑想要解释,却发现无从解释,所有语言都是苍白的,她甚至说服不了自己正慌乱的心。</p>
“从始至终,他的眼中只有你。我的那些心思不过是妄想。我很清楚却还是止不住会想。不怕你生气,我从来没打算过退让的。时间那么久,岁月那么长,如果连妄想都不可以,不等着被别人辜负,先就辜负了自己。那样才叫委屈!”</p>
如此洒脱不羁的言论竟是从君书玉口中说出的,她还是那个外表生人勿近,内心温润如玉,行事克己守礼的冷仙君书玉吗?司剑看着她,倒觉得自己刻板至极了。</p>
两名仙刑卫缓缓地朝她们移步,抬眼望去,迟光神君正向归兮台走来,行刑的时间到了。</p>
此刻,司剑不再纠结这场感情中的细枝末节,她看着君书玉诚恳地问道:“要见他吗?”</p>
君书玉却摇了摇头,“不了。反正下去之后所有记忆都会被抹去。就当我耍了个小心思,要他记住我久一些。”</p>
司剑一愣,君书玉的脸上竟有一抹狡黠的笑意,那是她从未有过的表情。此时,君书玉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:</p>
“开玩笑的,不要介意。我啊,也算对己对人都没有亏欠。你呢,往后多为自己想想,仙生再长也是一世,是安稳而平淡地长长久久,还是快意潇洒地享受有限的时光?”</p>
说着,她最后看向化羽一眼,“等我七世归来,若是还有机会,我可不会手下留情。”</p>
迟光的脚步声已经逼近,君书玉一把揽住司剑,给了她一个拥抱,然后在耳畔低语道:“你在仙界可能有敌人,找出他,该反击就要反击,不要再给他害你的机会。”</p>
话音刚落,迟光带着仙刑卫已到近前。</p>
司剑望着君书玉从容的背影,她是掌管世间至寒之物的仙,今日却要用她善御的冰来封印仙身,正应了那句话:“世事无常”。</p>
而真正触动司剑的却是临别时的那番对话。</p>
从少时相逢相知,君书玉持重谨慎,司剑率性洒脱。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变得瞻前顾后,畏首畏尾?倒是君书玉事到临头反而展现出她性格中不为人知的另一面。</p>
还有,她说自己对己对人没有亏欠,司剑明白,她只是同时守住了对化羽的情和对自己的义,爱情与友情皆不辜负,只有心地坦荡才能真正坚守初心。</p>
归兮台上多了一尊冰像,凡世间很快就会降生一个婴儿。但,碍于天规,司剑他们无法获知君书玉的投胎身份,所以,这一别最快也要七世光阴。</p>
化羽最后也没能亲口和君书玉道别,他想问司剑她们最后聊了什么,君书玉可有埋怨自己,可有什么话带给自己。</p>
但暮光没有给他机会,一把扯住将他拖离。</p>
化羽心中再生愤懑,不让自己跟君书玉道别也就罢了,怎么跟司剑说句话也要阻拦?他刚想发作质问暮光,对方却抢先指着他鼻子开腔了:</p>
“我不管你以前在哪里修行,拜谁为师,跟谁交好。今天开始,你只能听我的命令。”</p>
“凭什么?”化羽忍不住大声抗议。</p>
“我刚帮了你,这就是你回报的态度?”</p>
化羽也是讲道理的,君书玉这件事虽然最后结果不随人愿,但暮光的确帮了忙,而且差一点就成了,这一点上他也算说到做到,而且归兮台上如果不是他拿来令牌,司剑很可能已经触犯天规也面临惩处。</p>
“一码归一码。你能兑现承诺,我很感谢。但,你不能因此就限制我的自由。”</p>
“行,看样子还懂点道理。那我就跟你讲一讲我凭什么可以支配你。使官,美其名曰乃天庭仙官,实际上就是侍从,是仆役。你是我的侍从,你不听我的还能听谁的?”</p>
这句大白话把化羽说明白了,好家伙,使官听起来冠冕堂皇,就是侍官啊。合着,就是让自己来伺候主子的?</p>
他还没来及表达心中不满,暮光已经抢先道:“你也别觉得委屈,更别觉得身份低下。你刚成仙,是仙界最最最低的品阶,往上还有正仙,上仙,不经过历练不做出点成绩就想进阶?就想着天庭那么多府阁、差事任你挑选?想得美嘞!”</p>
这些话虽然直白但化羽能够听进去,他早年凡界从过军,也是从小兵一枚摸爬滚打才成为将军,知道没有一蹴而就的成功,所以被暮光这通训斥后并无异议。</p>
暮光接着又说:“你呀也就是运气好,跟了我。侍从怎么了,你出去说说你跟的谁,看九层天界谁敢欺你一下?给我当侍从比你在几大府阁做个小差官前途不要好太多!我告诉你,过不了几日你就会偷着乐了!”</p>
又开始了,化羽心里忍不住嘀咕,他对暮光随时随地呈现出的自我感觉超级优越还是无法习惯,而且自己的脾气也不会因为对方气势足就弱下去。</p>
“我的职责定不会懈怠。若是差事没做好,神君尽管发落。不过,不至因此就不许我结交朋友,问候叙旧了吧?”</p>
“就为刚才的事啊?你没点眼力劲吗,没看司剑那脸色,自己最好的朋友刚被封印,她有心思理你啊?再说,我有那么小心眼吗?”</p>
化羽一愣,下意识觉得自己误会了暮光。</p>
谁知下一句暮光紧跟着说道:“有!我就是那么小心眼!我跟你讲,从今往后,你只能听我的,我让你往东你往东北偏一点都不可以!”</p>
真是感动不过一刹那,化羽心里琢磨,抛却身份不论这股子跋扈劲儿竟让他想起当年的荼蘼公主。怎么会想到她,他们可不是能够相提并论的存在。</p>
想到这里,虽满心苦涩,化羽还是不觉微微抖了下嘴角。</p>
“傻乐什么,赶紧走啊!”</p>
“啊?”</p>
暮光白了他一眼,“你们就这么不明不白被冤枉了?蹊跷出在哪儿你不想搞清楚吗?走!仙履阁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