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兴邦工厂出来后，许辉感觉自己头重脚轻的。
鬼知道发生了什么，最后他竟然完全站在了杨不凡这边，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。
是为了那五十万回扣？
许辉认为绝对不是。
当许辉站在兴邦工厂和腾飞工厂中间时，他回头向灯火通明的兴邦工厂厂区望去，又看了看前方一片灰暗犹如鬼蜮的腾飞工厂，让他有了一丝明悟。
自己是怕了。
真的怕了！
从杨不凡看似随意的笑容里，他已经看到了商业世界的弱肉强食，无论表面上杨不凡多么和蔼可亲，但在许辉心中，这个疯子简直就是青面獠牙的巨兽，想要吞噬了自己，甚至都不用费一丝力气。
这一刻，许辉终于明白，杨不凡捏死自己不比捏死一只蟑螂困难多少。
哪怕在这么关键的商业收购谈判中，许辉依然只是一个小喽啰，而杨不凡不但掌握着腾飞集团的生死，更掌握着自己的。
许辉丝毫不怀疑杨不凡的野心和疯狂，如果他打包收购了壹城分厂，那自己一定过的生不如死。
何况……还有五十万的好处费呢。
自己工作这么多年，其实也就攒了一百多万，还大部分花在了家里的母老虎身上，其他部分他是小心谨慎加精打细算，这才能养活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三。
五十万，真的不少了。
何况就算没有这五十万，杨不凡咬死五千万的收购价格，自己还敢不同意？
“呵呵，现在真是年轻人的世界了，哎。”
许辉叹了一口气，慢慢踱步回到了这家自己能够呼风唤雨的工厂。
此时壹城工厂已经停工，四处一片漆黑，只有门卫保安室留着一盏昏黄的灯光。
夜班的员工根本没有来，只有几辆货车停在门口，司机也不知道去哪了。
许辉看到了也没有说什么，因为现在大势已去，给某个客户发那么一次两次货，已经是杯水车薪了，最终的结果依然是断供。
门口几个鼻青脸肿的保安看到许辉走进来了，赶忙站起来敬礼，虽然看上去恭敬，但眼神里都是鄙夷愤恨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但许辉根本没有理睬，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在门口，几十个供应商围在那里，就等着许辉回来。
许辉的弟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，唯一还留在现场交涉的竟然是曾经自己最看不起的张开金。
看到许辉走了过来，几十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开始争吵起来。
许辉脸色如常，直接在人群中大声说道：“大家听我说！明天早晨，所有供应商都来工厂，我们一起研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！”
此话一出，所有供应商当时就原地爆炸了。
“又拖？还想拖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们已经很文明了，许总你是不是还想来一波之前的封门套餐啊！”
“今天晚上如果你们转移财产怎么办？”
“对！今天都留在这里，千万不要让许辉跑了！”
许辉面如白纸，就差举起双手投降了，但没有用，今天他必须给出结果。
万般无奈之下，他也只能让供应商们稍安勿躁，然后当天就开始划分资产。
看着一众供应商仿佛分家一样吵成一团，许辉坐在会议桌前，已经有点神游天外的意思了。
几个小时以后，当供应商们终于确定了如何瓜分壹城分厂的资产，谁拉什么谁搬什么都搞清楚了，许辉才得以脱身。
拒绝了张开金磨磨唧唧的表功，许辉直接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，然后反锁了办公室的门。
现在什么供应商催款，客户催货，员工催工资，那都是小事。
真正的大事是怎么搞到钱，只要搞到了钱，自己才能在付靖宇面前站住脚。
许辉没等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，就直接把电话给付靖宇拨了过去。
一阵沉闷的等待音后，电话接通。
付靖宇的声音带着急切，大声问道：“阿辉，怎么样？谈的怎么样？杨不凡什么意思，他到底买还是不买，是不是压价压的比较狠？”
许辉眉头皱了皱，又马上舒展开，笑道：“好消息啊，付总！杨不凡那边确实是有意向的，毕竟现在只要他出手就能捡到便宜啊。”
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，仿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，直接爽朗的笑了出来。
“哎呀！好！阿辉你做得好！等壹城分厂卖了，你来魔都，魔都工厂总经理的位置非你莫属，做好了，几年我可以提拔你做集团副总裁！那么，具体价格谈的如何？”
许辉干咳了一声，赶快解释道：“付总，有一个事情啊，杨不凡这小子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，竟然不准备打包买下整个壹城工厂，而是要买壹城分厂的地皮和车间，出价四千万。”
电话那头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，你说什么！杨不凡竟然不准备打包买？咱们只要一个多亿就可以卖，业务，公司架构，车间，厂房，设备全都打包到一起，才卖不到两个亿，他竟然不买？他和钱有仇？还是说，他就是为了搞死我们，准备坐看我们整个集团垮掉？如果他是这种想法，为什么要通过潘霄传递想买壹城工厂的意思呢？”
许辉抹了抹脸上的汗，然后叹道：“付总，我觉得他可能是害怕不好整合吧，毕竟他们兴邦集团也是草创，人员都是刚刚招聘几个月的，如果贸然整合了壹城工厂，恐怕要出乱子。最主要的是，杨不凡这小子应该是没信心，要么就是拿不出那么多流动资金。”
许辉此时说的，是他在这几个小时里硬想出来的理由，虽然很牵强，但至少他觉得还能说得过去。
反正不让付靖宇知道是自己在当二五仔就行。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过了足足半分钟，付靖宇才嘀咕起来：“四千万，只有四千万，虽然有点少，但壹城分厂的当年买的时候很便宜，厂房建设也没有投入大量资金……其实还有的赚。不过还是有点少啊！阿辉，能不能再谈谈，如果能达到四千五百万或者再高一点，那咱们集团的窟窿就算补上了。”
许辉一听这话，眉头都挑了起来。
“付总，五个亿的窟窿这么快就堵上了？付总您真是太神了，神来之笔啊！”
付靖宇叹息了一声，呵呵惨笑起来：“我卖了点其他公司的股份，又以个人名义做了抵押贷款，还有谢总的一些资金也拿了出来，终于凑足了一些钱。还有西川市分厂已经联络卖掉了，虽然这个分厂规模有点小，只卖了七千万，但七七八八凑起来，已经能够让收缩了规模的集团运转起来了。”
许辉这个时候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。
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，那自己的计划好像还真的可以啊！
想到这里，许辉直接试探地说道：“付总，如果四千万太低，我就再去沟通一下，争取能够让杨不凡这边多支付一些。”
付靖宇听到这话，已经心花怒放了，实际上腾飞集团已经没有多余的选择了，现在基本能够快速获取资金的地方，已经都用的差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