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纯知道,这乱葬岗附近,徘徊者许多饿狼,专一等候送来的尸首,以此进食,此地,已是不能多留。
将剔骨尖刀提在手上,李纯最后看了一眼张天年,将其出卖小音所获银钱收走,旋即转头,向小音家蹒跚走去。
归来之路,仿佛漫长十倍,李纯面色苍白,脚下如灌重铅,连提步都难,他一天之内,消耗极大,而且粒米未尽,整个身躯的精力,已被抽空了一般。
面色如冰,李纯心中思绪如潮。
“一天之内,我心境变化居然如此之大,变得更加能够适应这个世界!”李纯看天,眸子之中透出迷茫,“之前,我虽受欺负,但是却不致死,爸爸虽打我,抢我钱物,但是却不会出卖我生命,保留着最低的底线,但是……”李纯神色倏然转为落寞,“此界,生命卑微的犹如一只蝼蚁,连亲情,都能出卖,我若不改变,明天,连同我最亲近之人,都将称为一具具死尸。”
李纯手指苍天,勃然大怒,“你敢欺我,我便将你灭杀!只为保护我,保护我最亲近之人!”
这话一出,顿时大风吹起,四周鬼泣之声更重,李纯神色茫然,借着惨白月光,加快脚步。
远处,一灯如豆,李纯目光一扫,中堂无人,厨下升起炊烟,有饭香传出。
李纯此时饿的前心都贴上后背了,但是此刻,他的心思,不在吃饭上面。
默默的走到中堂,李纯手提尖刀,那尖刀,还在不断往下渗血,滴落地面,扑通跪倒在地,李纯神色悲哀,脑中,如音和宋姨的样子划过,情不自禁,一滴浊泪落下。
许久,宋姨和小音忙活完毕,两人都见泪痕,神色悲悯,此时将饭菜端进中堂,却见李纯全身是血,手提尖刀,跪倒在地,不发一言,目中,有狠厉之色。
顷刻,李纯转头:“宋姨,我已将张天年杀了,你可恨我?”
这话一出,李纯顿时留下清泪,这泪不是为张天年而流,而是为宋姨与小音而流。
宋茜虽是女流之辈,但是其本身也是书香之后,见此情景,就算李纯不说,她也是知道发生了何事。
目中闪过一色悲色,旋即,宋茜不由哭出声来,但是须臾,又是大笑,如此反复,其清丽的脸庞之色,泪痕交错。
李纯看向小音,此女悲哀之色一闪而没,旋即,她看向李纯的目光,变得复杂,倏尔,她不发一言,默默的将饭菜全数放在了桌子之上。
目中透出神采,小音神色不变,她轻轻的将小手放在李纯的肩膀之上,温柔开口:“哥哥,我们吃饭吧!你肯定已经饿了,这样饿下去,小音会担心哥哥的。”
这话入耳,李纯顿时心中一酸,大量泪水洒落,他看向宋茜,少妇脸上泪痕纵横,不住抹泪,心中愧疚之感更重,李纯朝宋茜跪下,缓缓开口:“宋姨,你这便打我杀我吧!李纯不会还手!”
宋茜闻言,倏然止住泪花,她神色悲哀,慢慢的蹲下身子,两手扶住李纯肩膀,话语之中,带着哭腔:“小纯,宋姨并非怪你,实则有一半是因为感动,你变化好多,成熟了许多!”叹了口气,宋茜将李纯扶起,慢慢的坐在椅子之上,缓缓开口:“小纯,说实话,我还该感谢你才对,你都不知道这几年,我是怎么过来的!唉!”
重重的叹气,许久不语,小音很是乖巧,他拍拍妈妈的肩膀,低语道:“妈妈!你不要伤心了,你再伤心,小音也会感到很难过!”
宋茜点头,面色缓和了些,看向李纯,说道:“小纯,赶紧吃饭吧!你们都饿坏了。”
李纯腹中虽雷鸣不断,但是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,他看着宋茜落寞的神色,须臾开口:“宋姨,从今往后,我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了,若你不嫌弃,便让我为你尽孝可好,以报今日不义之举。”
宋茜目中透出喜色,她郑重点头,“小纯,阿姨答应你!”
过了这么长得时间,那丝丝笼罩在三个人身上的哀色渐渐的消弭了许多,李纯恍然道:“宋姨,这尽孝的话却是把你说老了呢!我不会说话,宋姨不要见怪,其实,你还很年轻呢!”
宋茜闻言,心里面很欢喜,她白了李纯一眼,嗔道:“孩子,你就会说好听的!”
小音举手抗议,“你们别说了,我都快饿死了,一天没吃东西了呢!”说完,大口进食。
李纯皱眉拦住小音,郑重道:“小音,人饿的时间太长之后,要慢慢吃饭,否则的话,会生大病的哦!”
小音点头,“哥哥,你知道的真多呢!”
李纯笑笑,此时话说开了,心中的结解了大半,那食欲就慢慢的上来了,饥饿感更是潮水般涌了过来。
早就按捺不住了,李纯一扫谦谦君子风范,食指大动,一时之间,只能听见吞咽之声。
小丫头拍手抗议:“哥哥,你声东击西,耍无赖,明明让我吃慢点,可你自己吃的那么快,好东西都被你吃啦!”
李纯讪讪一笑,并不理会,他太饿了,想要慢慢吃饭,对于此刻的他来说,太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