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晓梅,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?面馆歇业了?”卖杂货的王掌柜问道。这家杂货铺就是以前晓梅买镜子的那家,不过掌柜的却不是同一个人了。现在的掌柜是原来那位王掌柜的大儿子,原来的王掌柜年纪大了,这几年身子越发不灵便了,记性也不是很好,经常出现找错钱的情况,没办法,就在去年把铺子交给大儿子打理。晓梅这次开面馆,一些碗筷、土罐、扫把什么的都在他这买的,一来二去倒也熟悉了。
“有旭日哥和星辰在呢,现在这个时辰客人不多,他们两个照顾得过来。我好久没出来逛逛了,随便看看。”晓梅对坐在门口晒太阳的王掌柜笑道,心里倒是有点不满:这人会不会说话啊,怎么开口就问面馆有没有歇业?倒是巴不得人家关门不干似的。这位王掌柜晓梅也略有耳闻,是个“妻管严”,妻子说什么是什么。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由得妻子往娘家扒拉,而自己的父母却是不管不顾,人家要是说他的话,他也只会回一句:“我爹开了多少年的杂货铺了,他有的是钱,不差我这一点。”完全的狼心狗肺,晓梅很是不齿。不过不齿归不齿,跟生意却是没什么关系,主要也是宣城的杂货铺总共也就那么几家,价格基本上没什么区别,而这一家离面馆最近,晓梅买什么针头线脑、杂七杂八的最是方便。
面馆已是开了半年了,晓梅一直秉持着实惠、热情的原则,生意一直较为稳定,回头客比较多。不说别的,起码现在宣城的生意人吃饭不便济的时候会想起李记面馆,晓梅已很是满足。
晓梅看着面馆已步入正轨,便经常和星辰在人少的时候轮流着出来逛逛,总是窝在小小的面馆里很是憋闷。今天晓梅出来想扯点布,等赶集的那天青娘过来,让帮忙给全家做几身袄子。马上天就要慢慢转冷了,这里的冬天最是难熬。
“晓梅,过来买胭脂水粉哪?已经是大姑娘了,确实也该打扮打扮了。”晓梅走进了刘家铺子,刘家嫂子热情的迎上来。刘家铺子专门经营胭脂水粉、钗环首饰、团扇绣帕什么的,据说那些货都是从齐郡进的最新的样式,质量较好,价格也还过得去,最是受大姑娘小媳妇的欢迎。以前红梅也拉晓梅来过几次,晓梅帮她挑了一副耳环,帮青娘买了一根雕着兰花、样式简单的金钗,也给自己和星辰买了几方绣帕。每次过来,刘家嫂子都要大力推销自家的胭脂水粉,说来说去就是以晓梅的讨喜样貌再搽点胭脂抹点粉,会显得更成熟、更吸引人。晓梅每次听了都是翻白眼,刘家嫂子这话哄哄一般的十三岁女孩还行,哄晓梅还是嫩了点。主要是她不知道晓梅的两世年龄加起来已是三十八了,最不需要的就是扮成熟。只要是成年的人都会知道,纯真、自然是多么的难得,晓梅好不容易能够再次体验一次,脸上也是白白嫩嫩、光光滑滑的,可不想把那些鬼东西再往自己的脸上抹一层。再说,现在人的打扮方法也不符合晓梅的审美观,脸白白的,也不管跟脖子的肤色搭不搭;眉毛细细弯弯的,不管脸型如何反正是千篇一律;两腮和嘴唇都涂得红红的,就像雪地里突兀出现的几朵红梅,要多诡异有多诡异。
晓梅曾经在面馆里碰到一位大婶,脸上雪白雪白的,也不知道涂了几层水粉,吃面的时候一张嘴一咀嚼水粉就“簌簌”的往碗里掉,一时成为面馆的奇景。等她吃完了,晓梅过去收碗,就发现碗里是一层白,泛着水粉和汤面混合在一起的一种特殊的刺鼻的香气,再回想刚刚的奇景,晓梅当时就有一种想吐的冲动。从那以后,晓梅对胭脂水粉是敬谢不敏。
“刘家嫂子,听说你这进了一批新的首饰,能不能拿出来看看?我想给自己买对耳环。”晓梅也不与刘家嫂子废话,直接提出来意。这位刘家嫂子做生意做了好几年了,一张嘴皮子最是能够说道,晓梅可不想次次都受她的轰炸。
“你消息可真够灵的。这批货是上次赶集后我家当家的亲自从齐郡进来的,样式绝对都是最新的,很是受欢迎。我拿出来你看看,保证能挑到你满意的。”一说到铺子的货物,刘家嫂子很是爽利,话语中充满着自信。她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拿过来一个锦盒,打开,推到晓梅的面前,介绍道:“这些都是这次新进的耳环,样式齐全,花样繁多,你慢慢挑。”
自从六岁穿了耳洞之后,晓梅一直都是用的青娘给她的一副银环珍珠耳坠。据说这副耳坠还是青娘的娘,也就是晓梅那没见过面的外祖母传给青娘的,现在青娘又给了晓梅。银质的耳环上面穿着一颗米粒般大小的粉色珍珠,清秀、雅致,晓梅很是喜欢,一直都戴着。听青娘说,戴了这副银耳坠,耳洞一不会塞二不会红肿流脓,是极好的。有没有这么神奇晓梅不清楚,不过她的耳洞一直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倒是事实。可惜的是,上次赶集的时候,晓梅一天都忙得晕头转向的,晚上梳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耳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颗,把面馆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。没办法,只好重新再买一副。耳洞穿了之后长时间不戴耳环的话是会塞的,晓梅可不想再重新体验一次穿耳洞的痛苦了,再说,这里的习俗也不容许她不戴耳环,那是会被人家笑话的。“穷得连一副耳环都买不起”,这句话是对男人的最大侮辱,无论是做父亲还是做丈夫的都一样,说明他没能力抚养妻女,连饰物里最便宜的耳环都无力置办。
晓梅拖了个凳子坐了下来,细细地看着锦盒里的耳环、耳坠。这次的货物确实新颖,都是晓梅没有见过的样式,其中的两对耳环进入了晓梅的眼球。一对是两颗串联起来的粉色珍珠,大约米粒般粗细,用银皮连着,和晓梅以前戴的耳坠极为神似;另一对也是耳坠,耳坠的主体是一朵金色梅花,梅花下面还缀着一个小金环,环上串着两颗白色的珍珠。来到这里之后,晓梅最是喜欢珍珠,那种圆滑温润的感觉很得她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