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那只是徒劳,因为,他们早已死去。
那都是这只食尸鬼吃下的人类,其怨念和残魂聚集在一起,居然近乎实质!
所以才形成了一种精神上的压迫感。
灵媒心中惊怖:‘它到底……吃过多少人?!’
不过,就好像是人们不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片面包,食尸鬼也不可能记住它进食的尸体数量。
“吃!吃!吃!!!”
怪异语调的怒吼,从洞口之下传出,几乎要震碎众人的耳膜。
灵媒的声音直接在光太他们脑海中响起:“熄灭光源,不要乱动,屏住呼吸。”
在这种危急时刻,众人还是表现出了专业的心理素质,按照灵媒所说的去做。
灵媒手中的一根白色羽毛无声燃烧,消融在空气中,化作一层特殊的防护罩,将他们包裹。
空气中流淌过水波状的波纹,他们的存在感慢慢变得稀薄。
在一片漆黑中,似有一颗硕大的头颅从洞口探了出来。
一双猩红的眸子,像是两盏鲜红的灯笼,悬挂在半空中,只能从中看出贪婪和暴虐。
力四处扫视着,发出略带疑惑的吼叫:“吼?”
方才几只小虫子的气味,不见了。
滴答!滴答!
它的涎水滴落在地道中,散发淡淡的恶臭。
随着那对眸子向光太等人的位置靠近,他们的心脏快要提到嗓子眼,就差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力靠得极近,那丑陋的、扭曲的面容近在眼前,几乎有涎水要滴落在头顶。
光太在心中祈祷:‘混沌全知之主,请庇护我吧……’
他之前清醒过来之时,便默默祈求过,只是这一次罕见的没有反应。
不过,光太只认为是自己的问题。
神父曾告知于他,如果不够虔诚的话,祈祷是无法传递到教堂之中的。
光太心想:‘是因为我的祈愿太过功利了吗?’
‘还是说,是梦境的影响?’
虽然黑袍神父的身影没有在他身边出现,但兴许是他们运气不错,加之灵媒的手段发挥了效果。
力的头颅缓缓后退,似乎放弃了寻找,要往别的地方搜索。
还没等光太彻底松口气。
下一秒,一只巨爪便从天而降!
“混沌全知之主,请庇护我吧……”
安乐清楚的听到了这样的声音,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回应的想法。
现在的他,不想交流,也不需要交流。
在安乐眼前的巢穴中,血液的痕迹呈溅射状散布,食尸鬼的肉块、骨骼,混杂在众多的白骨中,并不起眼。
这些只剩骨头的残骸,在安乐到来之前便已存在。
它们,是曾经被这只食尸鬼吃掉的尸体。
有的食尸鬼不会连骨带肉的进食,而是和人类一样,只挑选好吃的部位,而将骨头弃之不食。
这些骨骼被残酷的分成数块,能依稀看出它们生前的遭遇——手臂、大腿被砍下,头颅被劈开,内脏被挖出。
甚至有一具骨骸,还是在食尸鬼啃噬干净后重新拼凑而成的。
这行为,就好像闲着没事的人,在吃完鱼后,把鱼刺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形状一样。
对这么做的人来说,纯粹只是一种恶趣味或是消遣,可对于被拼接食物的同类,则是莫大的恐怖。
安乐自然不会感到恐惧。
因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已经在被抽取记忆后,以残酷的方式杀死。
只是……在这巢穴中,还有一个活着的事物。
这是一个女人。
女人的头发稀疏的披散开来,曾经姣好的面容干枯憔悴,神情麻木,双眼空洞,不见一丝光亮,好像是一具空荡荡的、丢失灵魂的空壳。
她的牙齿上残余着血迹和肉丝,身不庇体,皮肤脏乱且有多处淤青。
仔细观察就能发现,女人的身体正在向食尸鬼转变,但又没有转化完全。
皮肤呈现出胶质化的倾向,指甲尖锐,趋近于野兽。
那并非出自女人的意愿,而是因为……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!
来源于其中的胎儿!
她的腹部时不时的抽动着,皮肤表面隐隐渗出血迹,好像有某种怪物要从中钻出。
从这只相对聪慧的食尸鬼的记忆中,安乐获取了很多信息。
同时证实,有食尸鬼与人类交合诞下后代的传言。
甚至在这食尸鬼的记忆中,以这种方式出生的后代,会在第一时间吃掉母体,且会变得更加聪明、更加强大。
安乐清楚的明白,这个女人究竟遭遇了什么。
每一天,都是宛如地狱一般的生活。
为了供给胎儿的营养,食尸鬼将尸体细致的撕碎,再喂进她的嘴里。
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,不知道度过了多天。
即便这里只是梦境,但现实中的女人,同样再也不会醒来,她的灵魂就这样被拘束在这里,承受日复一日的煎熬和苦痛。
安乐心想:‘真是……令人作呕的爬虫。’
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,又可能是最后的回光返照。
女人的眼底燃烧起火焰。
——这并非是一种修饰的形容词,而是真实的、炽热的、明亮的火焰,从她的眼眶里升腾而起,灼烧眼球,照亮了这一方黑暗的世界。
这是精神、灵魂力量的具现。
是她长久以来积累的愤怒与仇恨。
女人张开枯裂的双唇,用许久没使用过的声带,撕裂般的喊着:“杀……了……我!”
“杀……了……它!”
这已经是女人灵魂最后的力量,即便不用安乐动手,在那火焰烧尽后,她也会凋零。
但哪怕早一分一秒也好,她想从这样的地狱解脱。
而她对腹中的胎儿,绝无母子之情,只有积累到极致的怨恨。
事实上,那胎儿也不会将她视作母亲,仅仅是一个容器、一顿可口的新鲜食物罢了。
安乐伸出手,放在女人的额头。
触手伸入她的大脑,抽取她的疯狂。
起码,在临死之前,安乐能让她不那么痛苦。
女人的神情渐渐平和,隐约带上了圣洁,像是那些教堂中被抽取污秽的信徒。
痛苦和疯狂,在远离她的灵魂。
意识即将归于幸福的、平静的空处。
那里什么也没有,什么也不存在。
硬要说的话,便是“空”。
女人眼底的火苗微弱的跳动着,她喑哑的轻声说道:“请您……杀……光……它们……”
这是她最后的、卑微的请求。
安乐终于说出他进入主城区以来的第一句话:“你的愿望,我听见了。”
他宛如一位真正的神父那样,仁慈的、宽容的、悲悯的说道。
“迷失的羔羊,在此安眠吧——”
从女人口中,吐出微不可查的声音:“谢……谢……”
最后,她眼眶中的火焰消散,一动不动。
她腹中的食尸鬼,意识到母体的死亡,躁动不安的动作起来,要直接从内部啃食这具尸体。
但在下一刻,便被震碎了心脏,永远的死去。
火光慢慢熄灭,四周重归漆黑与寂静。
安乐的背影,消失在阴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