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实在想不明白,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</p>
这个骗局,从一开始到现在,他们费了极大的心思。</p>
厂子,是真实的,货物,也是真实的。</p>
合同更是毫无破绽,要价也不是特别高。</p>
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啊。</p>
“要价不高?”陆怀安挑眉,笑了:“秦副厂长,我们只是一个小城市来的,两百多万,这也叫小数目?”</p>
两百多万?</p>
秦青岩用力地握紧扶手,眉眼阴翳:“我给你定的价是……一百三十万。”</p>
正常价格是一百五六十万,他减了三十万。</p>
贪点的会将这三十万吃了回扣,拿了好处陆怀安就不会到处嚷嚷,后面出什么事,他还得帮他们遮掩一二。</p>
不贪的也会感激他们,绝不会妄自怀疑。</p>
“哦豁,看来有中间商。”</p>
秦怀彰。</p>
“……”秦青岩深吸一口气,了然地点点头:“所以,你是因为价格才怀疑的?”</p>
唔,陆怀安想了想,还是诚恳地摇了头:“事实上,我压根没怀疑,因为我是跨行的,所以我压根不知道,这一套机器只要一百多万。”</p>
都上过报纸,名气那么大的东西,三百万他都觉得挺正常的。</p>
秦青岩微微睁大眼,更不明白了:“那?”</p>
“我是因为你没有签合同。”陆怀安摊手,坦然地道:“我也是厂长,再小的订单,但凡是签合同,我就算没法亲自到场,也会致电或者在合同上签字,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的。”</p>
怎么可能!?</p>
秦青岩这一下是真的不信他的了,一字一顿:“我签了的!”</p>
虽然那几天厂里事情多,他没法跟陆怀安见面,但是他签了合同,盖了章的,亲自交给的秦怀彰。</p>
“没有。”</p>
俩人对视,都是聪明人,瞬间便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。</p>
两头骗啊这是!</p>
这一下,连陆怀安都忍不住同情他了:“你真是……选了个好队友啊。”</p>
可惜了这么好的局,就因着一个拉网的背叛了他,活生生把他也拖死了。</p>
秦青岩闭上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</p>
最后,他面色恢复了平静,看向陆怀安的时候,竟然还微微笑了:“谢谢你,为我解答了我心里的困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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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实在不想,自己死不瞑目。</p>
在临死前想见一面陆怀安,也是想确切地知道,自己到底是输在了哪一点。</p>
没想到,害他的不是陆怀安,恰恰是他最信任的好兄弟。</p>
“也好,临死前看明白,也好过我连死了都被蒙在鼓里头。”</p>
死也要做个明白鬼。</p>
陆怀安也没什么好说的,静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就起了身。</p>
张厂长在外面等他,俩人见了面,陆怀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</p>
往里头看了一眼,张厂长轻轻叹了口气,带他出去。</p>
第二天,张厂长还来了车站送他们。</p>
“我已经让车间排班了,尽量早点给你们安排。”张厂长也怕耽误他们的事。</p>
陆怀安笑起来,用力挥手:“那行,那就麻烦你了!”</p>
“不麻烦不麻烦,实在是对不住……”</p>
俩人寒喧几句,就得上车了。</p>
火车呜鸣,离站时,远远还看到张厂长在用力朝他们挥手。</p>
“这个张厂长,可真是个好人啊。”沈茂实说着,颇为感慨:“听说,他把第五机床厂这些工人也都接手了,安排进了厂里。”</p>
虽然是从学徒做起,全部重新来过,但工人们都非常乐意,且感激涕零。</p>
崔二也无法理解这种人的思路,皱着眉头:“要我的话,我才不会管这堆烂摊子呢。”</p>
那些人,有一个算一个,都可以说是帮凶了。</p>
“工人好像都不知道,只是埋头做事。”沈茂实也不敢确定,看向陆怀安:“听说他们工钱都挺低的?”</p>
“嗯。”陆怀安点了点头,肯定地道:“秦怀彰把钱全抽出来了,找的都是家里很穷的工人,人手极度不够。”</p>
一人任两职是正常的,有时还得担三岗。</p>
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也算是有点本事。</p>
至于张厂长这人……</p>
陆怀安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,慢慢地笑了:“这种人,虽然我做不到,但我很敬佩。”</p>
不可否认的是,正是这种人的存在,才让人感觉这个世界有多美好。</p>
“啊,终于回家了。”</p>
沈茂实将这事暂时抛到脑后,无限期待。</p>
是啊,终于,回家了。</p>
崔二煞风景地叹了口气:“唉,回去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解决呢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