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9.赎身</p>
小姑娘吃了一唬，不知道李煦为何突然把眼睛瞪那么大，她忙垂眉敛息，怯怯地答道：“婢子该死，婢子说错话了，婢子身为贱奴，没有姓名。婢子贱名阿三。”</p>
一时心慌意乱，竟是瑟瑟发抖，说着就又跪了下去。</p>
李煦望着她那抽动的小肩膀，心中不忍，又生许多怜爱，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年了，这两年中自己竟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在做奴隶，为奴作婢的苦，刻骨铭心。</p>
他双手扶住崔莺莺的小肩膀，搀她起身来，柔声说道：“杨赞与小娘子乃天赐之缘，杨赞尚未娶妻，小娘子若不介意，咱俩搭伙一起过日子吧。哦，我要奏请天子恩免你，替你去了贱籍的。”</p>
“啊……”那女子闻听此言有些眩晕，有些惊喜，又有些许忧愁，“可是我……”</p>
崔莺莺黑亮的眸子里攸然噙满了泪水，她失神地望了眼李煦，情不能禁，肩头微微颤抖。李煦起先还以为她是感动的，片刻之后就觉察到有异，遂拉着她的手，侧头问她：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？我杨赞可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。”</p>
崔莺莺赶紧抹了把泪，使劲地摇了摇头，又使劲地点点头，眉头仍然蹙着，眸子里已经有了笑意，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。</p>
李煦忽然觉得自己未来的小媳妇甚是有趣，便一把抓过她的手，说：“你跟我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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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莺莺的手温软若无骨，內教坊司管事太监的脸却寒若冰霜。</p>
崔莺莺这些舞姬并非宫女，本是司农寺派给太乐署习学歌舞的奴婢，其藉在太乐署，属于普通的官府奴婢，却因舞跳的好，常年被借调在宫中內教坊司当差。</p>
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崔莺莺的户籍在司农寺，组织关系在太乐署，日常工作则由皇宫中內教坊司安排，组织关系、工作关系有些小复杂。</p>
天子散花福，将士所得美姬愿聘娶为妻者，循例可以奏请天子恩免，除其贱籍。但这里有个程序性问题：由谁来奏请天子恩免？</p>
自然不能是抢得美姬的将士，那样乱哄哄的成何体统？</p>
一般来说当由美姬录籍之司，司农寺或其效命之司，就崔莺莺来说，则当由司农寺出面奏请，太乐署联名也可，不联名也可。但现在的问题有点复杂，她的人司农寺循例派在了太乐署当差，结果內教坊司瞧着人好把人给借走了。</p>
而內教坊司又属内诸司，由宦官统领，是宦官势力盘踞的北衙，与司农寺、太乐署等南衙诸司隔阂甚深，矛盾重重。</p>
这样一来，由谁奏请恩免崔莺莺这样一个小问题就变得了大尴尬。</p>
司农寺甩手不愿出头，麻烦！人被你们讨好天子送了人，叫我给你们擦屁股，门也没有啊。当然司农寺不愿出头，还有一层计较，他们怕內教坊司翻脸不认账！</p>
这帮没把的家伙到时候把怪眼一翻，跟你说：你奏请把人放免了，我这缺人怎么办，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呢，你眼里还有天子吗，你这是打算逼宫、弑君、抢娘娘吗？</p>
鉴于南北衙之争中北衙已经渐渐占了上风这个事实，司农寺的一帮老油子决心这回缩起脑袋，来他个装聋作哑，爱咋咋弄，出了事甭来找我。</p>
职司缺位就给了內教坊司越俎代庖的机会，本着有“来一个宰一个，来两个杀一双，杀一个够本，宰俩奔小康”的指导思想，內教坊司的大小太监们个个摩拳擦掌，早已经做好了雁过拔毛，鸡过留蛋，癞蛤蟆打门前过也得留下二两蟾酥的充分准备，公然向告请赦免的军将们勒索起财物来。</p>
三十四岁的內教坊司佐使朱怜含笑听完李煦《关于要娶崔莺莺为妻、希望內教坊司能出面奏请天子恩免其过，赦为良民》的口头申请后，便把眉头一锁，故作为难之色道：“杨参军，非是咱家不愿意帮忙，实在是这事它有些难办呀，这个崔阿三，她家犯的是谋逆罪，按咱们大唐的律法，非有特旨那是不得恩免的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