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隋炀帝大业十三年(公元617年)农历大年三十,天星陨落前十一个月。
地点:昆仑山脉,圣天门,观星塔顶。
人物:一对父女。
巍巍昆仑,白雪悬峰,踪灭迹绝,与天比高。
在悬峰之上,有一高塔,名约观星,塔高百尺,会当塔顶,手可摘星。
微微烛光透亮着了整个塔顶室壁,在这漆黑一片的方圆百里闪烁着一点。
一位中年男子正用笔在纸上描绘并记录着当夜的星象,而她的女儿躺在一旁的桌子上打着盹,睡得正香呢。
夜已过半。
“爹爹…”
“裳儿醒啦?”
“嗯…”小姑娘鼓着气,用她的小手食指在他父亲刚画好的星象图上,把星星一颗一颗连了起来。
男子看得出来她是在生闷气,因为今夜是除夕夜,两人却还要在这冷冰冰的塔中度过。
观星,是他的工作,也是他的爱好。日落月升,他便会领着他的女儿登塔,每夜如此。
“爹爹,我们为什么每天都要来这画星星?”
父亲抚摸着孩子的头,轻声说到:“裳儿,世间万物是有联系的,一切皆有前因和后果,事物的发生也非偶然。”
小姑娘当然是一句也没有听懂,她躲进了父亲的怀里,仰望着星空:“那,星星会说话吗?”
父亲笑了笑,他掐着女儿的嘎吱窝,“当然,星星还会预示着许多将要发生的事情。”
陪女儿搞怪完,父亲收起了笑容,他看着身旁一叠绘制好的星象图若有所思,一股极度不详的预感在他心里萌生已久。
“长着光翼的人隐藏了翅膀,他们藏在人间伺机而动,死亡与新生,黑暗与光明就在朝夕之间,新的秩序即将诞生在东方……”女儿哼着父亲教她的歌谣,渐渐眯合了眼缝,又进入了梦乡。
听到方才女儿哼的曲儿,思量再三,他决定拿起了信纸和笔……
时间:大业十三年五月十二,天星陨落前六个月。
地点:长安城,太极殿。
人物:马踏大地与其学生张三峰。
太极殿上,马踏大地俯视着脚下的长安城。
张三峰:“老师,学生在。”
马踏大地:“你也过来看看,看看你能看到些什么。”
张三峰站到老师身旁,照着老师的样子望着眼前的长安,“回老师,学生看到城墙、房屋、街道和人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还有…还有就是……”
“没关系,回答不上来不要紧。那你想知道为师看到了什么?”
张三峰点了点头。
“为师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。那里没有绝对的权力,百姓可以做天下的主人,他们可以畅所欲言,各抒己见。”
“百姓做天下的主人?那里是哪?”
“那里叫‘共和’。”马踏大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张三峰,他笑着继续说:“现在让你理解这些超前的社会意识真的难为你了。”
张三峰退到马踏大地身后,低下了头。
“为师没在怪你,你上前一步来。”大地和蔼看着三峰,就像师徒俩第一次见面、第一次讲解道义的时候那样,“世间的人或事都不会一成不变,你我都是时间机器里的齿轮,转动着、工作着,推动着我们的世界早晚会变成我眼里的样子。”
马踏大地搬起放在脚下的一个盒子,他递给张三峰,“为师现在让你替我办最后一件事。你现在带着这个去到我的故乡岭南,把盒子里的东西交给我的族人。”大地打开盒子,让张三峰看清里面有什么,交代道:“里面有一,一支笔,一颗黑蛋,一枚玉壶,一个锦囊。你让我的族人将这五件物品分别放入马家五座护族神山里,待我马家后人中有缘者取之。”
张三峰接过盒子,他问到老师放置物品的顺序要如何选择。
马踏大地回到,山会替人做出选择。
张三峰明白了任务内容,刚要转身离去,却被老师叫住。
大地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作罢了。
三峰骑着快马出了城去,他知道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见到他的老师。在他的心中,老师对他的知遇之恩改变了他的一生,虽没有老师极高的天赋领悟阴阳道中的各种奥秘,但跟着老师,他已经能看见许多不同的东西。
大地在城上看着远去的学生,想了想刚刚没有说出的那句话,笑着摇了一下头,转身也离去了。
时间:六月三十,天星陨落前三个月。
地点:长安城内,风满楼。
人物:莫高君府一行,滕王君府一行。
一队重装出行的人马日夜奔波,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体坚持进了城内,刚踏进风满楼投宿却被店家告知在一个时辰前已有人包下了这里,该店已经不再接待其他客人。
“岂有此理,他们是人,我们就不是人了吗?”此行有个狂躁的人想找店家麻烦。
他们领头的提着一把长戟,看样子算是个识相明事理的人,他向店家道歉,转身吩咐手下退出店外到别处投宿。
“众位且慢!”
店里一处坐着的某人叫住了他们,这人双手拄着一支铜杖,没有抬起头。
一戟一杖,两队的领头都相互看穿了对面的身份。
“莫高府君杖,纯铜而制,乃三君器之一。”
“滕王府君戟,戟头及身由纯金锻造而成,和泰山君府的银剑,以及我手上的铜杖齐名。”
拄杖人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,“不介意和我同饮一壶热茶吧?”
执戟人心领神会,他也拿出身上带着的一封信,也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信你看过?”
“看过。”
“那为何怎么不去蜀山,反倒是来了这长安?”
拄杖人哈哈大笑,他说他的答案你已经回答了。
两封信中的内容一字不差,他们到此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,只是都没有说破而已。
“天下即将易主,我是来此作个见证。”
“仅仅只是作个见证?”
两人相笑无言片刻。
“时至今日,马氏一家独大,仅凭一族一人撑起了大隋整个基业,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国师,试问这诺大的天下,谁人不想分一杯羹吃?”
全国主流的阴阳道派分「三圣」,「三元」,「三君」,「四氏」共十三家。
三圣:昆仑天门、蜀山剑阁、洛阳灵教。
三元:玉清元始道家、上清元宝道家、太清元德道家。
三君:泰山君府、莫高君府、滕王君府。
四氏:江东蒋家、岭南马家、漠北玄家及西域胡族鹿家。
“「三元」同宗同源,各自为道数百年,虽分家已久,但都无意于朝廷招安之事。「三君」中的泰山君府现正历劫甲子宿怨,已无力顾及其他。至于「三圣」,一个远在昆仑,一个正是大劫所应之地,剩下的灵教行踪终日飘渺不定,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。”
“你可别忘了还有「四氏」!”
“他们?江东蒋家还好说,其他的三家不是在南蛮、塞北就是在西域大漠,他们根基偏远,要想踏足于中原,立根于长安,恐怕是难上加难。”
“哈哈哈,听你这么一分析,我感觉我选择来长安而不是去蜀山的决定是对的。”
“没错,我们只要在城内等候起义军的到来,届时加入他们里应外合一起攻城。待事成之后,新君定不会忘记我等的功劳。”
哈哈哈哈哈哈……
风满楼里洋溢着一片欢腾的笑声。
时间:九月初二,天星陨落前两个月。
地点:青海湖畔。
人物:圣灵教教主及众教徒。
世间多有神鬼灵邪,阴阳术士运用「媒介术」及「御灵术」可连通阴阳,使其成为式神或持有灵。在灵教教义中,则把神鬼分为三级:绝对力量的第一级「異物」与「精灵」;第二级「神兽」;第三级「妖、鬼、魂、兽」等。
灵教以「精灵」为独崇,也是唯一主张以「御灵术」替代「媒介术」的教派。该教教主皆为灵童转世,因该教在创教时受到恶灵诅咒,历任教主都活不过十岁。
此次青海之行也是为破除教门诅咒而来。
圣灵教众人在青海湖畔搭起了营火,修整生息。这也许是他们踏出中原大半年来,艰辛路途的最后一段。
营中,教主与三护法正为一件刚刚得知的事情商议着。
原来在片刻前,营里接到由洛阳总部传来的信,这正是那封由天门寄出给灵教教主的信。
教主正坐在灵床之上读信,信中写道:“帝星新现,辉耀东北,天下动荡或以平复,又出妖星惊掠,将损国梁。余观星数月,占算祸出西南,蜀山有难。若吾等此劫不应,九州气息难喘,生灵涂炭。余已书信各派,望聚众君之力,力挽狂澜。”
三位护法的意见以本教现有任务为重,而教主却犹豫不决,他看着信中内容一言不发。
突然,营外传来呼喊,护法将灵床抬出营帐,只见湖上天空出现祥云,云里透着五颜六色的瑞光。
“功夫不负有心人,教主,我们终于找到了。”
几朵祥云之间,一片茂密的空中森林渐渐显现在眼前。
“前方就是「精灵之森」,我们苦寻已久的圣灵就藏匿在此。”
众教徒欢声雀跃,往日受尽的苦难此刻已经抛弃在脑后。
三护法看着教主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愉悦,知晓他心中所想,却又不肯就这样接受,于是纷纷进言相劝。
“教主,精灵之森难得重现人间,若是错过今日,就要再等两个甲子。”
“是啊教主,眼看破除教主诅咒的机会就在眼前,您今已九岁,差三月即满十,万万不可错失这次续命的良机。”
“昆仑天门虽与本教并称‘三圣’,全派实力不容小觑,但也不能凭他们一页书信,就断定天下灾劫将至,让我们回撤中原啊,这…这是在拿教主的生命做赌注呀。”
教主的神情由踌躇不决转为意志坚定,他站到灵床之上,对着众人义正严辞:“我灵教自立教以来,以维护天下正义,护佑苍生为己任,世人所尊,给予‘圣’字,若世人有难而不救,则你我皆愧于此。何况我教无一人进到过精灵之森,前路之凶险未卜,能不能追捕到圣灵又不是板上钉钉的事。反而我更相信尹先生所占算之事,是我等所力所能及、所义不容辞的,我愿以生命赌这一次。”
在场众人都想不到这会是一位小毛孩所说的话,这一番舍生大义的话打动了所有的人,他们重整精神,士气高昂,“谨听教主圣言!”
“收拾东西,即刻出发,挥师蜀山!”
时间:十一月初三,天星陨落前十天。
地点:蜀道山巅,圣剑阁外。
人物:众蜀山弟子。
腾腾的雾气缭绕着蜀山山腰,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向蜀道,当一声清脆的鸟鸣响彻山谷,蜀山的数百弟子们挥起手中的剑操练了起来,式齐声震,剑光粼粼,英气纵横,威武之势可撼天动地。
身为代理掌门的独孤宇云站在高台之上,监督着师弟们练习剑法,他掏出胸前的信封注视许久,随后望了一眼对峰上的锁妖塔,自从收到这封信,一种莫名的不安便随之而来,在他心中久久不能平复。
突然,有一黑影在其身后闪现,很快又消失躲在了角落。
“出来吧!”
听到师兄看穿了自己的把戏,司徒钟从墙后冒出了身来,“嘿嘿嘿,不愧是大师兄,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。”
“这些时日你又跑去哪了?”
司徒钟满脸通红,步伐晃晃悠悠,一张嘴就是一股浓烈的酒味儿,“没…没去哪,就…就下山走了两圈。”
独孤宇云对他这个师弟“不务正业”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,即使如此宇云还是认为他是个罕见的修道奇才,能力不在其下。
司徒钟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,嘴里还吐着酒泡儿,他凑近身子小声问到:“师…师父还没出关?”
独孤宇云摇了摇头,把手中的信封塞回了胸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是天门的尹先生寄来给师父的信,三年前师父进入剑阁闭门修炼本派绝学鬼斩术剑神九式,至今未出,这信暂时由我保管着。”
“尹先生?天门虽和我们蜀山剑阁合称‘三圣’,但也有好几百年不相往来了,怎么突然间想起给师父写信了?信上都写了啥?”
独孤宇云又摇了摇头,“不知道。”
“看看不就知道了嘛…”说着话,司徒钟就想伸手去掏宇云胸前的信,却被一掌拍下。
“此信是给蜀山掌门的,其他人没资格过看。”
司徒钟摸着被拍疼的手,一脸嫌弃和坏笑,“我说师哥,你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,掌门之位早晚都会传给你,而我和你自小一起修道,亲如手足不分你我,这一来二去的,我不就有资格看了嘛。”